

炎炎夏日,一丝凉意




在咱们长武的塬上,老一辈人从小都听过一个故事,也认得一种鸟。这鸟长得温温顺顺的,叫声慢悠悠的,听着特别像人在哭着喊“姑姑等——姑姑等——”,所以本地人都不叫它斑鸠,就叫它姑姑等。
这事是老辈子口口相传下来的,真实得就像发生在隔壁村子一样。
很早以前,长武塬上有一户人家,爹娘走得早,只留下一个小侄女和姑姑相依为命。姑姑心善、性子软,一辈子没舍得委屈孩子一口吃、一件穿,辛辛苦苦把小侄女拉扯长大。姑侄俩日子虽穷,却彼此依靠,是这世上最亲的人。
后来村里人都说,这位姑姑常年行善积德,心地纯粹,是有仙缘的人,上天选定了吉日,要接她飞升成仙。
飞升的前一晚,姑姑把侄女拉到身边,千叮万嘱:“明日天不亮你就早早起身,收拾妥当,梳好妆容,咱们姑侄俩一起走,往后永远相伴,再不分离。”
小侄女满心欢喜,满口答应,心里日日盼着能和姑姑永远在一起。
可到了第二天清早,天刚蒙蒙亮,时辰眼看就要到了,小侄女却犯了拖延的毛病。那时候的女子讲究缠脚,她慌里慌张的,一只脚的裹脚布缠得整整齐齐,另一只脚还松松散散、没收拾利落。
成仙的时辰是定死的,分毫耽误不得。
姑姑站在院前,眼看天光渐亮,飞升时刻将至,左等右等,始终等不来收拾妥当的侄女。她心里又急又疼,可天道规矩不能破,实在没法再等下去。万般无奈之下,姑姑只能含泪转身,踏云升空而去。
她看见姑姑越飞越高、越飞越远,瞬间就急得哭出声,撒开腿就朝着天上追,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:“姑姑等!姑姑等我!你等等我!”
她拼了命地跑、拼了命地喊,可凡人怎追得上飞升的仙人?云层阻隔,天地相隔,姑姑的身影越来越远,再也看不见了。
小侄女追不上、赶不及,和最亲的姑姑生生分离,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。她跪在塬上的土地上,哭得肝肠寸断,满心都是遗憾和思念,怎么也不肯离去。
后来,这满心执念、满心思念的姑娘,久久不肯散去,最后化作了一只小鸟。
这就是咱们长武人说的“姑姑等”。
你仔细看这种鸟,腿脚羽毛一边浓密、一边稀疏,老人们都说,那就是当年匆忙之际,一只脚缠好了布、一只脚没来得及收拾的模样。
从那以后,年年春夏秋冬,塬上只要响起慢悠悠、凄凄切切的鸟叫声,都是那句不变的“姑姑等、姑姑等”。它日日啼、夜夜鸣,从来不是聒噪的叫声,更像是一个孩子跨越岁月的执念,一辈子等着再也等不到的姑姑。
长武的老人常说,这鸟不害人、不抢食,温顺又痴情。它的叫声里,藏着咱们塬上最朴素的道理:人间最苦的,不是贫穷困苦,是至亲离别、错过一生;最难忘的,是真心相待、骨肉情深。



END
